河底龟裂历史上之最(流过村旁的河)
有一条河眷恋着我们这个小村庄,它由南向北,滚滚流淌,流到村西北角竟不愿离去,又拐了一个弯,由西往东,伴着村子一里多地,才又恋恋不舍地向北而行。这条河不大,却取名大运河,我们村子不大,却美其名曰万家花园。大运河顾念着万家花园,万家花园的人深爱着身边的这条河。大运河为万家花园的人们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生存之水,万家花园的祖祖辈辈靠着运河休养生息,繁衍后代,人们爱运河,保护它,赞美它,如神明般的敬仰它,像祖先一样敬重它,甚至对它耍耍性子,发发脾气,漫上堤岸,冲毁庄稼之行也予以宽恕和包容。一九六三年,大运河动了大怒,黄色的泥浆卷着树木,柴草,猪羊的尸体怒吼着,咆哮着,滚滚而下,一路奔来,经过万家花园,浊浪排空,像暴怒的野兽撞向岸边壁立的泥土。人们害怕了,这百年不遇的洪水怕是要跟咱过不去了,于是砍下树木,摘下门板,准备抗洪。村里的百岁老人徐老爷爷站在大堤上,手拈着胡须说,没事没事,旧时都说淹了河西的塔,淹不了河东的洼,现在新社会了,河西河东都淹不了,自有人会救咱们的。果然,号声声,神兵天降,毛主席派来人民队支援抗洪,民合力,驯服了发怒的河水,待它驯顺流淌的一天早晨,人们一觉醒来,子弟兵已悄然撤离,人们望着加固的大堤和大堤上被当作队抗洪指挥部的小屋,热泪涟涟。
一九六六年,运河干涸了。入膏肓的徐老爷爷在儿孙的搀扶下,站在古老的大堤上,看着自已活了一百多岁才见着的河底,一声长叹,这到底是怎么了?他嘱咐儿孙,后埋在堤内圈地里,他活着离不开运河,了也要守着它,一定等到河清水宴,南北水连的那一天。
运河干了,赖以生存的源泉没有了,人们就像一个突然被断奶的孩子,无依无靠,没着没落,惊慌失措,无可奈何。他们发现振臂高呼的口号不能当饭吃,,忙于运动和老天的干旱,使得庄稼失去了生机,红薯不爬蔓,玉米不抽穗,棉蕾脱落了一层又一层。天啊,你下场透雨吧!运河啊,你来点救命水吧!人们仰天长叹,,依旧是烈日炎炎当空,河底干得龟裂成一块块的土坯。
其后几十年,运河很少给人们带来好运,运河之水,像一个阵发性精神患者,时断时续,时有时无,当枯萎的庄稼渴望它的滋润时,它张着干裂的大嘴表示自已爱莫能助;当大雨过后需要排涝时,它又像戏弄庄稼人一般傍着村庄得意洋洋地流去。人们摇摇头叹道,运河呀,说你点什么好呀!
庄稼离不开水,为了运河那点水,人们丢弃了乡谊,撕破脸面,河西争,河东,前村筑堰拦水,后村深夜扒口,兄弟阋墙,父子反目,村子里的高音喇叭里广着为用水发扬共产主义风格的《龙江颂》,苟延残喘的运河河底上演着全武行。急红了眼的人们,或给运河开膛破肚,挖河中河;或在河底打河中井,竭尽全力接近华北大漏斗的地下水位。这时的运河,己经不是一条真正意义的河。
徐老爷爷的孙子告诉爹,河里来了一股水,酱油一样颜色,漂着白沫,散着臭气,自已用这河水浇了十几亩责任田,结果玉米棉花全部掉。徐爷爷一听如雷轰顶,风烛年残的他瘫倒在炕,再也没有起来。他流着眼泪说,这是河呀,不是茅子坑,不是下水道。人们啊,不能这样无良啊,不能这样缺德呀,不能这样糟贱运河呀,别把老祖宗留下的这点家业败光了啊!他嘱咐孙子,自已后跟爹埋在一块坟地里,运河有水没水都是他的河,他活都要守着它。有一天河清水宴南北相连了,别忘了到坟上告诉他一声。|
又过了一些年,突然有消息传来,运河要全线通水了!人们盼啊,盼啊,期盼大运河文化保护,传承利用,真正让大运河变成"国运之河"。万家花园的人们日思夜想,盼清清河水,从村旁流过,给他们重新带来幸福,带来欢乐。
这一天终于到来了!大运河从杭州到北京全线通水!二0二二年四月的一天,万家花园的男女老少,来到运河大堤,观看他们期盼的幸福水流过村庄的大运河,人们欢欣鼓舞,赞美这太平盛世,赞美这河清水宴,憧憬着美好的未来。
徐家的子孙,汲一瓶清凌凌的河水,去告慰他们的先人。